科學革命與產業轉型

產業經濟學

進入二十世紀後,科學家們開始思考一個問題:帶動科學發展的動力是什麼?以此為開端,科學家與科學哲學家們開始用不同的理論來說明科學是如何進展的。其中,孔恩在他的著作《科學革命的結構》中提出了「典範轉移」一說。一般而言,在每個領域中,都會有一些當道的主流學說。這些主流學說通常都能夠對於目前已知的現象與問題提出良好的解釋。即使在主流學說難以自圓其說時,在主流學說底下的學徒們仍然會出場救援,替主流學說找到解套的方法。(例如在托勒密天文學時代,當時的天文學家為了維護地心說,還需要幫每個行星畫出各種複雜的軌道來解釋水星逆行之類的現象。)直到主流學說終於包不住問題以後,新的競爭理論就會出現解決一切,並成為新的典範。以天文學為例,更好的光學器材以及觀測紀錄,終究讓破綻百出的托勒密地心說難以延續,而日心說才取而代之,成為天文學的主流。研究科學史多年的孔恩,便將這個過程稱為科學的「典範轉移」。

但是典範轉移是怎麼發生的呢?Azoulay、Fons-Rosen 和 Graff Zivin 在《美國經濟評論》發表的研究,就指出「大咖科學家的過世,會推動科學進展」的結論。研究者們以生命科學領域作為對象,將整個生科界再切分為三萬多個子領域。其中,有接近一萬三千多人被定義為大咖科學家,而452位大咖在六十歲前便英年早逝。這篇研究發現,當大咖過世以後,該子領域的研究論文數量便會突然增加。也就是說,我們在時序上觀察到「大咖逝世」→「研究復甦」的現象。

這個結論雖然看來離經叛道,但直覺上卻不太令人意外。在學術的世界中,一個科學家要能夠生存,最重要的還是在於論文發表。大咖之所以為大咖,就代表他們的研究能成為一方之學,文章發得嚇嚇叫。其他的學者們如果想要跟進,否則就是跟著分一杯羹,不然就是只能等到某一天機會到來,自己跑出來成為新的大咖。

而這樣的假說也得到了資料的證實。這篇研究的作者們也追蹤了引用情形,找出在各子領域中研究者們與大咖間的距離。他們發現,在大咖驟逝後,研究暴增的現象,正是來自與大咖距離較遠的科學家們的貢獻。也就是說,對於日已遠的哲人,大家就是放在心裡尊重,重要的還是趕快發新文章,搶下新一代武林龍頭的寶座。

說了這麼多,科學革命與經濟學到底有什麼關係呢?在經濟發展的實務研究中,產業轉型是一個讓執政者傷透腦筋的問題。一般而言,產業會有規模經濟的現象,也就是隨著資本規模的增加,產品的邊際生產成本會越來越低。但規模經濟的缺點亦來自於此:當市場環境改變,過去風光的產業可能已經正在走下坡,但此時要抽身卻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破壞式創新是產業轉型理論中的一個主要分支。在舊有的產業規模大的時候,有些原先佔據市場的廠商,甚至會在制度面上設下各種障礙,阻擋新廠商進入市場,以維繫自己的優勢。然而,當環境轉變,或是政府不再照顧舊有廠商時,舊廠商若是無法適應新環境,就會應聲倒地,而最有競爭力、帶有新技術的新廠商便會取而代之。近期內大家最熟知的實例,莫過於Apple取代了Nokia與Motorola,重新定義了「手機」的故事。

大咖科學家們的確也有可能利用自己的地位鞏固自家學派(期刊編輯都是我的人,怎麼跟我鬥?),而大咖過世後,這些過往的連結也被弱化,使得新人更有機會出頭。前述科學革命的故事,雖然與破壞式創新的故事未盡相同,卻仍然有異曲同工之妙。

在科學的例子中,只要領頭羊不見了,科學家想要出頭的誘因就會推動整個科學產業轉型。但套用到整個產業規模的轉型上時,就令人難以想像需要付出的成本了。台灣過去一直沒有碰到讓經濟完全崩潰的大災難,但或許也是因為如此,錯過了一些轉型的時機。雖然產業的進展未必需要透過完全推倒重來才能完成,但規劃政策時,仍然是需要考量這些潛在的成本。

RedHerring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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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大西洋捕上來的新鮮鯡魚,以壯年的松木煙燻,再經高山岩礦醃漬,直到表面出現紅色花紋。獵戶們會利用燻鯡魚的陣陣香氣,將其散落在森林當中,訓練獵犬避開鯡魚的香氣,正確捕捉獵物的行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