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認明「黨國資本主義」

經濟發展裙帶資本主義

大選將至,經濟政策似乎不是 2016 的主要戰場。然而延燒不斷的「軍宅風波」、「頂新案」以及政治評論家高呼的「黨產歸零」,這些主流媒體熱烈討論的議題,表面上是個政治問題,背後卻反映著台灣經濟根本的缺陷。

「黨國資本主義」這個專為台灣量身打造的名詞,是六位台灣經濟學家在《解構黨國資本主義》一書中提出。這本書出版到今天,已經過了將近 25 年。但用它來檢視台灣經濟的現況,卻始終刀刀見血。因為 25 年間的執政者,並沒有重視或解決這個深層的問題。而社會大眾又隨著政客那些拼經濟、633 或是「我準備好了。」之類的話術,而天真地相信政府將英明地創造財富。只是虛晃了一招,夢醒了才發現支票沒兌現,而台灣經濟卻仍然營養不良。

什麼是「黨國資本主義」?

二次大戰結束後,國民政府接管台灣,收歸了日本人所留下的所有產業,而後又歷經近四十年的戒嚴時期。因此,台灣的現代經濟,可以說是成長在集「政府、軍事、經濟」力量於一身的「黨國體制」下成長。公營及黨營事業,主宰了台灣經濟發展初期的多數主要產業。解嚴前後,政府陸續將公營與黨營事業「民營化」,表面上的民營化,其實是將公營產業,轉移給特定與黨關係密切的家族。因此,戰後的台灣,看似經濟起飛,成長卓越,但卻仍然擺脫不了黨國的陰影;市場看似自由,卻不夠競爭。

也許你和我一樣,從小都被教科書教導,說台灣的經濟成長,都要歸功於英明的政府領導,在一個又一個的幾年計畫、幾項建設之下,發展成為奇蹟,這好像很好啊!但 2015 年我們也學到了,教科書是如何被政治介入的,不是嗎?這樣的教科書當然不會告訴我們,黨國經濟,到底為台灣種下了什麼樣的禍根。

《解構黨國資本主義》書中,用四個特質一語道破了黨國資本主義:

  1. 自由經濟的外套
  2. 資本主義的內衣
  3. 國家主義的身軀
  4. 極權主義的禍心

解嚴至今近 30 年,但仔細觀察你我周遭,是不是還充滿了黨國經濟的影子呢?「自由經濟的外套」說明了台灣的經濟運作,表面上是自由競爭,但實際上卻是由具壟斷力的大企業、財團及外資所主導,而他們的壟斷利並非單純來自企業規模,而是威權政府轉移過來的市場優勢。因此脫去外套後,實際上卻穿著「資本主義的內衣」,所謂的「產業龍頭」總能透過政商關係來干預市場,獲取更多利潤。1

究竟有哪些證據揭露黨國經濟的影響,書中有詳細的說明,但生活中我們也不難找到蛛絲馬跡。舉例來說,新聞上常出現的各產業大老,不覺得他們的姓氏重複性很高嗎?大致都離不開姓吳、姓辜、姓郝、姓連或是姓蔡。如果再仔細追蹤,也不難發現,不同姓氏的又很多都有姻親關係。而這些大家族,多和過去的蔣家關係密切,有的是台灣長期以來的地方勢力,有的是跟隨國民政府渡台的親信。中研院社會所的李宗榮教授在他的研究中,畫出了詳細的親屬關係網路 (原圖請按此)。

來源: 李宗榮 (2010)

政治上的專制結束了,而過去黨國所掌握的產業,表面上多已「民營化」,而實際上卻只是轉移給少數與黨國關係緊密的家族手中,任財團的利益左右著經濟政策。然而這些企業表面看來是「私人」的,因此每當政策與財團利益的關係遭到質疑,政客便以「尊重自由市場」或「利大於弊」作為擋箭牌。這時,學經濟的我們臉都綠了。

「體制」的重要

從台灣的例子我們發現,政治體制與經濟體制的關係密不可分。近年來許多經濟學者,也相當強調「體制」在經濟發展中扮演的重要角色,其中以麻省理工學院的 Dargon Acemonglu 與芝加哥大學的 James Robinson 兩位教授所寫的《國家為什麼會失敗》最廣為人知。他們將經濟體制分為「榨取型」與「擴納型」。這兩種體制的主要區別,在於政治權力的集散程度。榨取型的經濟體,通常政治權力過於集中,因此資源的分配以及經濟發展的方向,是以少數既得利益者的利益為主,而非全體社會。當政治體制能漸漸趨向權力分散、均等且自由的「擴納型」,經濟才得以長期發展。

注意!他們點出的經濟發展的關鍵因素是「體制」,或者說是經濟的「體質」,而不是刺激消費、買外匯、633、或是 TPP。以他們的觀點來說,台灣的經濟才剛從「榨取型」轉向「擴納型」,但還未完全脫離,只是獨佔力轉移到特定大企業手上而已。由此看來,眼下台灣真正需要的,反倒是一場經濟上的「轉型正義」呢!

結語

回頭來看 2016,三組主要候選人提出的經濟政策幾乎一模一樣,多數是空洞的,而且沒有人敢動搖大企業與財團。25 年前經濟學者就指出的根本問題,至今還在影響著台灣經濟,卻沒有一組候選人針對這樣的經濟結構提出針砭。

為什麼?

因為選民不知道。人們誤信了「經濟政策是是台灣起飛的推手。」期待著哪個執政黨或大企業能再度創造奇蹟。因此,看到哪個留美或留英的博士,承諾著要推動經濟發展,就獻上了手上珍貴的一票。八年後雖然落空了,這種期待卻仍普遍存在。如果做為選民的我們,有越來越多人認識到這個事實,也許就能用選票逼政黨推出根本改善的經濟政策。

大選將近,當你又看到候選人搬弄各種經濟政策時,請認明「黨國資本主義」。


  1. 書中所批評的「資本主義」,其實較接近「裙帶資本主義」,是指企業透過與政治力量勾結,干預市場以獲取更多利潤。這並非資本主義的必然結果,在自由競爭的環境下,並不一定會出現。


封面圖片取自:www.flickr.com/photos/tomscy2000

阿波 Po the Pan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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